经济日报记者 代玲
初夏，雅鲁藏布江山南段，绿浪翻滚。从贡嘎县到桑日县，一条平均宽1.8公里的绿色长廊绵延160余公里，成为山南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谁能想到，这里曾是西藏风沙最严重的地方，“举目远望一片沙，大风起处不见家”曾是当年的真实写照。而今，山坡披绿、荒地生金，生态产业正在这片土地上释放勃勃生机。
生态治理：夯实发展之基
56岁的强巴是贡嘎县杰德秀镇斯麦村村民，从十几岁起就跟着大人种树。“那时候一到春季，家家户户都争着种树。只要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他指着江心滩说，“你看，连那里我们也种。改善生产生活环境，就是当时最大的心愿。”
从上世纪80年代起，山南人就开始了长达40余年的绿色接力，撤地设市这10年来，植绿又有了新变化。
走出拉萨贡嘎国际机场航站楼，对面山坡上的成片新绿让人眼前一亮。“2022年最早种下的那一片，成活率达到了90%以上。”贡嘎县林草局局长巴桑多吉站在山脚下，指着半山腰的树林说，“海拔3900米以上是灌木，下面是乔木。再过些年，等树都长起来，浅绿变成深绿，飞机上的客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们要打造一个山地公园，让大家共享生态之美”。
得益于南北山绿化工程，山南市投资上亿元，在机场周边山体人工造林超5500亩。山上的樟子松、刺槐、沙枣与江边的杨树、柳树相连，形成立体生态防护林带。
“过去很长时间，‘靠天种树’是常态。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科学绿化、精准造林’，推动‘扩绿’向‘提质’转变，构建起全域覆盖、多层联动的绿化格局。”山南市林草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周仲盛说，林草局还与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深度合作，联合成立生物多样性与生态保护修复专家工作站，共同探索高海拔高寒地区生态修复和治理的路径。
在泽当雅江大桥旁的示范地里，水柏枝、砂生槐等10余种乡土植物经历了高原寒冬和江水考验，整体存活率达到了90%。“我们采用‘先种草、后造林’的模式，先让乡土植物修复土壤，再逐步恢复灌木与林木系统，养护成本低、固沙快。”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博士后、山南市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生态修复重点实验室副主任田忠琼说，项目正计划扩大至3000亩，逐步破解高原生态修复高成本难题。
植绿更要护绿。山南成立了首个国有林场，为每个造林片区配备2名以上专业管护人员，构建起“制度兜底、机构统筹、专人专管”的立体化人工林管护体系。
雅鲁藏布江北岸，绿林不断扩大，沙海不断缩小。10年来，山南市建成了西藏唯一一个全国防沙治沙示范区，累计治理沙化土地47万亩，实现了从“沙进人退”到“林进沙退”的历史性转变。如今，雅鲁藏布江沿岸流动沙丘面积减少80%，沙尘天数从年均60余天降至15天左右。生态屏障的筑牢，为产业发展和民生改善奠定了坚实基础。
产业培育：激活发展之路
植绿只是第一步。如何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山南将生态建设与产业培育深度融合，让治理和修复后的土地产生经济价值。
桑日县塔木村，上万亩葡萄园镶嵌在雅鲁藏布江北岸曾经的戈壁荒滩上。走进葡萄园，工人们正精准地将葡萄藤上多余的嫩芽去除，梳理枝蔓。从10多年前试种成功第一棵葡萄苗，再到通过土壤改良、防风固沙、精准滴灌，昔日的荒滩，在保护砂生槐、藏蝇子草等原生植物的基础上，种植兼具生态与经济价值的酿酒葡萄，实现土地、生态、经济价值最大化，成为亮丽的生态风景线与坚实防护屏障。
西藏帕竹酒庄有限公司负责人李晓平说：“基地运用数字灌溉系统、‘深沟浅种’等先进技术改良土壤环境，累计改造荒滩、荒坡、荒地8000余亩。”
在扎囊县朗赛岭村，一棵棵苹果树上，青绿色的幼果挂满了枝头。工人们正专注地疏果。“不疏不行，会影响果子品质。”朗赛岭矮化苹果基地技术总监李世银说。从2023年丰产期以来，扎囊县矮化苹果累计销售额已突破千万元。其中，三分之一以上依靠网络销售。今年，公司与盒马鲜生达成了意向协议。在拉萨海关的帮助下，扎囊县还与香港客商达成了矮化苹果销售的意向协议。
目前，山南全市种植矮化苹果2.87万亩，亩产达600余斤。生态治理和产业培育深度融合的案例并不少。立足高原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的优势，山南市在原来的荒滩戈壁上发展现代林果业，已陆续建成万亩矮化苹果、万亩葡萄、万亩核桃特色林果基地。截至目前，山南已建成现代果业基地8.87万亩。
如今的雅鲁藏布江两岸，生态修复与产业发展双丰收，真正让“风沙少了、草木多了、日子甜了”成为群众的切身感受。西藏民族大学财经学院院长陈爱东说，如今的山南已走在充分发挥生态效益、实现更高质量发展的大道上。
群众受益：共促发展之兴
扎囊县扎其乡朗赛岭村村民贡觉玉珍在家门口的矮化苹果基地实现了就业。“以前，这里是一片沙荒地，啥都种不了；现在，这里种上了苹果，我也实现了就业。每年能工作6个月左右，每天工资190元。”贡觉玉珍说，多亏了生态治理和现代科技，荒地也能带来收入。
实施矮化苹果产业项目以来，仅扎囊县全县农牧民就实现增收上亿元。去年底至今，山南全市矮化苹果产业已吸纳当地群众就近就便务工达36638人次，带动增收近千万元。
矮化苹果产业带动就业增收只是山南生态产业惠民的一个缩影。在桑日县塔木村，44岁的央金措姆在葡萄基地务工已经10年。从厨师、种植小工到销售员，如今她每月工资6000多元。
桑日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晋美旦达告诉记者，通过发展葡萄产业，桑日县以“公司+基地+农户”的机制，实现增收8165万元。其中本地群众就近就便务工12.6万人次，年人均增收7000元；土地流转带动村集体增收1285万元，机械租赁约950万元。
从小开始种树的强巴，现在已经有了260亩的苗圃基地，还创办了以造林绿化为主的贡嘎县兴丰农林生产开发有限公司。除了销售苗木，他广泛参与营造林项目，带动了上千人参与南北山绿化工程。
“以前只管把树种活，现在不光要活，还要种得美、种得好。”从单一的杨、柳到樟子松、刺槐、沙枣、山杏等乔灌结合，苗木的品种越来越丰富，层次越来越分明。强巴感慨地说：“过去种树是为了挡风沙，现在种树是为了美丽家园。生态美了，来旅游和投资的人会更多。”
当沙地上长出苹果和葡萄，当越来越多的群众在家门口就业增收，当从“种活”走向“种美”……高原的绿色发展已不再是抽象的理念，生态红利正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动能和民生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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